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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大学没能毕业,只好去 Nike 当店员丨最后的球鞋路
2020-03-28 19:35:22

 

 

 

 

 

 

 

作者的话:

 

大家好,我是Shady。今天是《最后的球鞋路》的第二次更新。首先想和大家道个歉,因为这周其他的稿子实在太多了...所以《最后的球鞋路》仅仅更新了一章,而且因为内容排期的原因,更新被放在了周六。但下周我们还会保持两周的更新。


如果你还不知道《最后的球鞋路》是什么,那么请点击下方的内容回顾,查看此前的章节。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亦感谢你得以在此聆听,属于我们共同的故事。

 

 

《最后的球鞋路》丨第1章—第2章 3月22日

 

 

 

 




 

 

 

第三章:《脸》

 

这晚余一做了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背着一柄长刀的武士,在一座破庙前同别人决斗——他能听到树梢上乌鸦的啼哭,能闻到青苔与泥土和一些腐臭味混合的味道。但始终看不清对手的样貌。



余一抽出刀向前跑去,他想率先下手。那刀的重量恰好,刀柄上绕着一层层粗糙的衬布,饮着余一手心隐隐的汗水。不远的那人披着一袭黑袍,大大的兜帽遮住了脸。

 

 

两步。余一拉开右臂摆刀聚力。他想砍掉对手的头颅。他不明白梦里的自己为何会有如此暴戾的想法,但又觉得既然是在梦里,就不要那么在乎常理了。

 

 

一步。余一奋力挥刀。「这刀真快...」余一知道自己砍中了,但手上并没有感到一丝的阻力。那人没有发出声响,直直的跪在了地上,头颅带着划破的黑布滚到了余一脚边。

 

 

墨色的布里露出的,是余金强的脸。

 

 

余金强在哭喊着。准确的说,是余金强的头颅在哭喊着。「是你们不理解我,你们不懂啊,孩子,你不懂啊。」

 

 

余一醒了,他的枕边湿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但他更不知道余金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梦里。

 

 

「才7点20...」余一用手掌揉着太阳穴。这天他醒的很早,如果按照往常,宿醉之后的他一定会和被褥温存至下午。

 

 

莱莱还在床上睡着,他可能也在做梦。「35秒,35秒...」从大一的时候莱莱就有说梦话和打鼾的习惯,余一早就习以为常了。

 

 

昨天晚上给王宇飞发了微信后,余一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醒来后他点开微信,看到四点多王宇飞草草的回了个「成鱼哥」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真他妈靠谱。」余一一边嘟囔着一边准备下床。「拖鞋呢?哎我拖鞋呢?」余一宿舍的床是那种上床下桌的构造,其中相连的铁梯子是他上床的必经之路。

 

 

刚来宿舍的第一晚他就觉得这个梯子有很严重的问题——横杆又冷又硬,光脚上去实在是硌的生疼。但穿拖鞋上去的话,脱下来的鞋子床上也没有地方能放。

 

 

莱莱一直说帮余一给梯子上缠些棉布什么的,他嫌麻烦一直没用。所以有时他会穿着拖鞋上床,上去后再把鞋子甩下来,下床的时候就让莱莱帮他递一下鞋子。

 

 

直到后来,和余一睡脚对脚的李铭不怎么住宿舍了,他就在上床后把自己的拖鞋放在李铭的空床上。

 

 

横杆冰冷生硬的触感让余一更清醒了些。难得起个大早,他打算去学校的清真食堂吃个土豆牛肉包子,然后再回来看看招聘网站。

 

 

从大二以后,余一基本不来食堂吃饭了。一个是因为他醒来的时间基本已经是下午了。还一个是因为他觉得在食堂吃饭是一件有点没面子的事情。

 

 

九京新闻出版大学在南郊有三个校区,南边最大的校区是主校区,理工和艺术类专业的学生在那里就读。

 

 

西边的校区是新闻出版大学的专科学院,两年前刚刚完成扩建。校方翻修了教学楼与操场,宿舍都配了空调。相比较于其他两个校区,西校区的配套设施相对先进了不少。

 

 

余一所在的北校区是三个校区里最小的——200米的操场、两栋综合教学楼以及一座U型宿舍楼便是北校区的全部。



刚到北校区的时候,学生们每天都怨声载道的。要不就是说校区太小,周边配套设施不完善;要不就是交通不便利,去地铁站还要打黑车或者坐公交。但后来住的时间长了,北校区的学生都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校区小自然意味着学生也没多少,至于学生少,则代表着彼此之间有了更多产生交集的可能。

 

 

如果说大多数学生对于大学的记忆是偌大的校园,以及或是庄严或是富有设计感的校园建筑的话,那么九京新闻出版大学北校区学生的记忆便是小跑几步就能到教室与澡堂,以及在买包烟的路上都能碰上五个熟人了。

 

 

重要的是,北校区边上的康乐路是一条小吃街,学校里的学生总会到这里打打牙祭。炒面、羊肉串、臭豆腐、韩国炸酱面,康乐路上的小吃街应有尽有。

 

 

夏天喝上两瓶啤酒再撸上几串,踩着拖鞋漫无目的的溜达着。晚风伴着街上昏黄的灯光,多少也是惬意的。

 

 

饭后情侣们多是选择去溜溜操场。一圈又一圈,墨黑色的跑道上总有着几双成对的影子。步履间伴着月色,说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悄悄话。

 

 

水房前总摆着一排排的水壶。红的,绿的,蓝的,粉的。或是三两学生结伴而归,或是零星几个影子快速的走着。他们走向了那个只属于自己四年的家,也拥抱着下一个似曾相识的夜晚。

 

 

其实余一的性格还不错,和身边的很多人都能打成一片。大一军训后,余一基本就和北校区大部分的男生都混了个脸熟。

 

 

但同时很多人也会觉得他一开始有点不好接触,多少有些装逼。后来莱莱告诉他,第一天来宿舍的时候,他以为坐在屋里的余一是哪个舍友「混社会」的哥哥,一直不敢拿正眼看他。

 

 

余一无冬历夏总留着个尖尖的寸头,这是他在上高中时就有的习惯。搭上他的三角眼和剑眉,自然映出了不少痞气。



九京教育学院中学并不是什么好学校,余一刚上高一的时候没少挨欺负。一次眼保健操值班,余一多看了坐在后排的光头「大哥」几眼,中午午休的时候他就被几个高年级学生拽到了厕所问话。



或者是到了大课间打球的时候,因为余一的几个球传的不到位,输了比赛后他被要求扶着篮球架子弓着背,让别人用他的屁股练传球。



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后来他发现,不被欺负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自己也变成坏学生。

 

 

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余一开始往各种「社会学生」身边凑。嘴里叼着烟,没事就和他们一起蹲在学校对面的小卖部门口。他觉得这样能给自己安全感。



起初他认为自己就是想做个坏学生,但之后他明白了,成为这样的学生会让他的生活中减少很多麻烦。同时和那些有名有号的学生凑在一起的感觉,会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即便他从没和人打过架,没有欺负过任何一个学生,也没有过任何一个道上的名号。

 

 

高一后半学期开始,余一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何丽每个月都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不是因为抽烟,就是因为和其他的学生一起惹事。

 

 

有一次余一和之前那个光头大哥一起在厕所抽烟被教导主任抓了个现行。放学后两人的家长都被叫到了办公室。教导主任拿着颗抽剩的小熊猫烟屁股说,这就是你们孩子抽的烟。光头大哥的妈妈瞄了一眼,漫不经心的答道:「不可能,我孩子只抽中华。」

 

 

老师总和何丽说,余一不是那种坏学生,多管管还能上个三本。何丽开始也苦口婆心的劝着余一,后来发现没什么大用,就将问题归咎于余金强的不管不顾。

 

 

余金强总扮演着火上浇油的角色。有一天何丽从学校把余一领回来,正赶上余金强刚刚喝完酒。他看到母子狼狈的样子,开心的大笑起来:「这就是你养的儿子?你们算什么东西,要放在我手里,早把他腿打瘸了。」

 

 

高二分文理班后,余一的新班主任,一位姓林的数学老师彻底挽救了他。她会在上午早读的时候没收余一的烟,然后在下午晚自习前把烟还给他;她没事就找余一聊些学校里的八卦,谁和谁早恋了,谁和谁有什么梁子。

 

 

她和余一说:「我觉得你现在挺酷的,我喜欢和你这种学生聊天,感觉我也年轻了哈哈哈。但酷和学习是两码事。」林老师还告诉他,他语文好是学理科的优势。因为理科学生大多都严重偏科,但高考是看总分的。

 

 

余一觉得从没有人像林老师这样对他。她接受自己坏学生的标签,也不总强调自己学生的身份。

 

 

「一个学习好的坏学生。」他打算接受这个新的身份。

 

 

高二到高三,余一开始循着这条路走下去。即便最后他只考上了九京新闻出版大学这样的二本院校,可在他的认知中,他已经从混沌中踏了出来。

 

 

可没有人注意的是,当你从混沌中走出的时候,不可能不带走一丝的阴霾与黯淡。

 

 

 

 

 

 

 

 

 

 

 

 

 

<未完待续>